不減產的奇蹟:安溪鐵觀音如何做到連續12年豐收?

1978 年,安溪鐵觀音產量是 1728 噸。

1979 年,增長到 1850 噸。1980 年,繼續增長。1981、1982、1983⋯⋯年年增長,沒有一年減產。

到了 1990 年,產量達到 7023 噸,是 1978 年的 4 倍多。

連續 12 年,年年豐收,年年增產。這在農業史上是很罕見的現象。任何農作物都會受天氣、病蟲害、市場波動影響,產量有高有低才是常態。但安溪鐵觀音卻做到了 12 年不減產,這是怎麼辦到的?

12 年增產的數字奇蹟

先看看具體的數字。雖然書中沒有列出每一年的詳細產量,但給出了關鍵的時間點和總體趨勢:

• 1949 年:885 噸(基準點)
• 1978 年:1728 噸(改革開放起點)
• 1990 年:7023 噸(12 年增產的終點)

從 1978 到 1990,12 年間產量增長了 5295 噸,平均每年增長 441 噸。這不只是一個絕對數字的增長,更重要的是:沒有一年倒退。

要知道,農業生產是最容易受外部因素影響的。一場霜凍、一次乾旱、一波病蟲害,都可能讓產量大幅下降。但安溪鐵觀音在這 12 年間,似乎完全不受這些因素影響,穩定增長,年年豐收。

這不是運氣,而是多種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。

技術革新打下了基礎

12 年不減產的第一個原因,是 1960 年代以來的技術革新終於開花結果。

• *短穗扦插法(1956-1957)**讓茶樹繁殖速度大幅提升。以前種茶要用種子播種,成活率低、生長慢;扦插法讓茶苗繁殖變快,而且能保證品種純正。這項技術推廣十幾年後,到了 1970 年代末,新茶園大量進入盛產期。
• *「三改一補」(1966 年開始推廣)**改造了大量老茶園。改種、改土、改植、補植,這四個措施讓老化的茶園重新煥發生機。但技術推廣需要時間,真正看到效果,也是在 1970 年代末之後。

這些技術不是 1978 年才發明的,而是十幾年前就開始推廣的。但技術的效果有滯後性:種下新茶樹,要三年才有收成;改良土壤,要好幾年才見效。到了 1978 年,這些技術的累積效應終於顯現出來。

而且一旦茶園改造完成,產量就是持續性的提升,不會輕易下降。這就是為什麼能夠年年增產。

政策鬆綁釋放了活力

1978 年,中國開始改革開放。雖然安溪茶業的市場化改革要到 1990 年代才全面推進,但 1978 年之後的政策鬆綁,已經開始釋放茶農的積極性。

最重要的改變是「包產到戶」。

以前是集體化生產,茶農在生產隊裡幹活,幹多幹少一個樣。1980 年代初,農村開始推行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,茶園分到各家各戶,多勞多得。

這個改變的效果是立竿見影的。當茶園是自己的,收成歸自己,茶農的積極性完全不一樣。以前是「為集體幹活」,現在是「為自己幹活」,效率自然提升。

而且,當收入跟產量直接掛鉤,茶農會更用心照顧茶園。該施肥施肥,該除草除草,該防蟲防蟲,不會偷懶。這種精細化管理,直接反映在產量上。

市場需求拉動了生產

12 年增產的另一個關鍵因素,是市場需求在增長。

1970 年代末、1980 年代初,國內經濟開始復甦,人民生活水平提高,對茶葉的需求增加。尤其是沿海地區、城市地區,喝茶的人越來越多,對高品質茶葉的需求也越來越大。

更重要的是,港澳台市場和海外華人市場的需求旺盛。1980 年代,香港、台灣經濟起飛,茶文化興盛,對鐵觀音的需求大增。這些地區的茶商願意出高價買好茶,給安溪茶業帶來了巨大的利潤空間。

有需求就有動力。茶農看到茶葉能賣出好價錢,自然願意擴大種植、提高產量。市場的拉動,是持續增產的重要動力。

標準化生產穩定了品質

1972 年,安溪茶葉的分級系統正式確立:K100 到 K104,從特級到四級,每個等級都有明確的標準。

這套標準化系統,對穩定生產有重要作用。

首先,茶農知道怎樣的茶才能賣出好價錢,有了明確的努力方向。不是憑感覺做茶,而是按照標準做茶。

其次,標準化讓品質控制變得可行。茶廠收購茶葉時,按標準驗收,不合格的不收。這種倒逼機制,讓茶農不得不提高製茶水平。

第三,標準化讓市場更穩定。買家知道 K100 就是特級品質,不用擔心品質波動,訂單更穩定,產銷對接更順暢。

當生產和銷售都穩定了,產量自然就能持續增長。

天時地利人和

當然,12 年不減產,也需要一些運氣。

幸運的是,這 12 年間,安溪沒有遭遇重大的自然災害。沒有嚴重的霜凍、乾旱、颱風,也沒有大規模的病蟲害爆發。茶樹在相對穩定的氣候條件下生長,產量自然穩定。

但這不完全是運氣。因為技術革新也包括了防災減災能力的提升。

比如,改良土壤增加了抗旱能力;科學管理減少了病蟲害;品種改良提高了茶樹的抗逆性。即使遇到不利天氣,影響也比以前小得多。

所以與其說是「運氣好」,不如說是「準備充分」。當技術到位、管理到位,即使天氣有波動,也不會造成減產。

複利效應:增產帶來更多增產

還有一個容易被忽視的因素:增產本身會帶來更多增產。

這是一個正向循環:

產量增加 → 收入增加 → 有錢投資改善茶園 → 產量進一步增加 → 收入進一步增加 → 更多投資⋯⋯

1978 年,茶農還比較窮,沒什麼錢投資茶園。但當產量開始增加,收入提高,茶農就有餘錢買肥料、買農藥、改良茶園、擴大種植。

這些投資又會帶來產量的進一步提升,形成良性循環。

到了 1980 年代中後期,一些茶農已經相對富裕,能夠投資更好的設備、雇傭更多人手、租更多地種茶。產量的增長速度,反而越來越快。

這就是複利效應:增長帶來更多增長。

12 年之後呢?

值得思考的是:1990 年之後,增產的勢頭有沒有延續?

書中沒有提供 1990 年之後的詳細數據,但我們可以推測,增產的速度可能會放緩,甚至可能出現波動。

原因有幾個:

• *第一,基數變大了。**1990 年產量已經是 7023 噸,要在這個基礎上繼續大幅增長,難度比 1978 年大得多。
• *第二,土地有限。**安溪適合種茶的土地總量是有限的。當茶園面積接近飽和,增產就只能靠提高單位面積產量,而這個空間是有限的。
• *第三,市場競爭加劇。**1990 年代,其他產區的鐵觀音、烏龍茶也在發展,市場競爭更激烈,不再是安溪一家獨大。
• *第四,品質 vs. 產量的權衡。**當市場開始重視品質,一味追求產量可能不再是最佳策略。有些茶農會選擇減少產量、提高品質,賣更高的價錢。

所以 1978-1990 的 12 年連續增產,可能是一個特殊的歷史時期。這個時期,技術、政策、市場、天氣等各種因素恰好都處於最有利的狀態,造就了這個增產奇蹟。

奇蹟背後的啟示

安溪鐵觀音 12 年不減產,給我們幾個啟示:

• *第一,技術進步需要時間沉澱。**1956 年的短穗扦插、1966 年的三改一補,都不是立刻見效的,而是經過十幾年的累積,才在 1978 年後爆發。
• *第二,制度改革釋放潛力。**同樣是種茶,集體化時代產量上不去,包產到戶後產量大增。制度對了,人的積極性就出來了。
• *第三,市場是最大的動力。**有需求,有利潤,茶農自然願意增產。市場化改革,讓生產和需求直接對接,效率最高。
• *第四,多種因素共同作用。**12 年不減產,不是靠某一個因素,而是技術、政策、市場、管理、天氣等多方面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。

從 1728 噸到 7023 噸,從改革開放起點到茶業黃金時代,這 12 年的連續增產,不只是一個產量數字的變化,更是一個時代的見證。它記錄了中國農村改革的成果,也記錄了安溪茶農艱苦奮鬥、改善生活的歷程。

這個奇蹟,值得記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