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鼻煙壺到茶杯:茉莉花如何成為包種花茶的靈魂香氣

茉莉花進入茶世界的契機,源自福州一間煙莊以花薰製鼻煙的偶然嘗試。這股香氣隨後被台灣茶商引進,從福州加工到本地種植,從單一茉莉到三色花茶,一朵花悄悄改變了台灣包種茶的面貌與命運
包種花茶

有些香氣的誕生,不是出於設計,而是出於意外的模仿。茉莉花進入茶世界的過程,正是這樣一段從偶然到風靡的旅程。若不是有人先將它用在鼻煙上,台灣北部的山丘或許從未飄過那片白色的花海,包種花茶也可能是另一副面貌。


故事的起點,不在茶園,而在福建福州的一間煙莊。咸豐初年,北平有煙莊因福建鼻煙頗負盛名,為了提升鼻煙的香氣,在長樂縣嘗試以茉莉花薰製鼻煙,結果香氣出眾,效果遠超預期。茶商見狀,起而仿效,也試著以茉莉花薰茶,結果同樣令人驚喜,花茶就此問世。這段從鼻煙到茶葉的香氣移植,既是商業嗅覺的敏銳,也是一次影響深遠的跨界嘗試。

茉莉花在福州落地生根之後,種植範圍逐漸擴大。最初植於北門一帶,後因長樂地區農民種花薰茶獲利豐厚,供不應求,福州農民紛紛跟進種植。加上福州交通便利,又是福建省會,茶商樂於在此設莊,從各地運茶來此薰花,福州因此成為花茶重要的製作重地。

台灣茶商的困境與轉機

茉莉花薰茶的技術在福州成熟之際,台灣的烏龍茶卻正面臨外銷不順的困境。台灣茶商看到包種花茶的市場潛力,希望引進薰花製法,卻苦於本地沒有可用的薰花原料。在兩難之下,他們選擇了一個折衷的方式:將茶運往福州加工薰製,再將成品帶回銷售,並將這種茶改稱「花香茶」。

這段在台灣與福州之間來回的製茶旅程,雖然耗費運送成本,卻也讓台灣茶商嚐到了花香茶的市場甜頭。《淡水廳誌》記載,道光年間,石碇、拳山一帶居民多以植茶為業,各商將茶運往福州售賣,這段記錄正是當時台茶往返兩岸的縮影。

合興茶行的在地實驗

真正讓包種花茶在台灣落地生根的,是一間名為合興茶行的先驅者。根據林馥泉的記載,合興茶行負責人王登氐,約在清同治末年,仿照福州薰花的方法,在台灣本地採用黃枝花為料花,嘗試自行薰茶。

王登氐的作法有其獨到之處:他將薰製好的茶製成「窨母」,出售時取適量窨母與一般包種素茶混合,藉此提升整體茶葉的香氣。這種調配方式不僅使茶葉香味更為豐富,也提高了茶葉的市場價值。試以外銷後,市場反應良好,茶價隨之提升,合興茶行的這場在地實驗,正式開啟了台灣自製包種花茶的歷史。

然而,合興茶行作為台灣包種花茶的先鋒,在今日台灣茶史的記述中卻少被提及,這不免令人感到可惜。

一朵花帶動了一片花圃

隨著包種花茶的需求擴大,薰花所需的花材用量也大幅增加,這直接帶動了台北近郊的香花種植業。文山堡附近的深坑、石碇一帶,曾廣植花圃,專門提供素茶薰花之用,北台灣因此形成了一片茉莉花的種植基地。

花材的選擇,也從最初的茉莉花,逐漸延伸到秀英、玉蘭、樹蘭等多種香花。更有記載提及,艋舺、八甲、大龍峒一帶,也有許多人以種花為業,供應茶商的薰花需求。一朵茉莉花所帶動的,不只是茶的香氣,更是整個北台灣香花產業的興起。

後來,南洋市場對包種花茶的喜愛,更催生出「三色花茶」的特殊品項,即以梔子花、茉莉花、秀英花三種香花薰製的茶混合出售,這種組合在荷屬東印度各島尤受歡迎,成為當地消費者最推崇的包種花茶形式。

茉莉花從一間福州煙莊的靈感出發,輾轉落腳台灣,再隨著茶商的船隻漂洋過海,在南洋的消費市場留下了深刻的香氣印記。這段旅程,既是一種植物的遷徙史,也是一段台茶走向世界的縮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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