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一只香爐的張姓族人,如何在木柵種出茶王?

三姓分家時,張姓只分到一只香爐,沒有神像。但他們自己雕刻神像,建立輪值制度,讓香爐在各家族間流轉,反而創造了更強的凝聚力。兩百年後建成集應廟,木柵茶業中張姓族人表現突出。從一只香爐到茶王,這是一個關於用智慧把劣勢變優勢的故事。

清代雍正末年,當高、張、林三姓族人在台灣分立時,他們把從安溪帶來的三樣寶物分配了:高姓得保儀尊王神像,林姓得林夫人神像,張姓只得到一只香爐。

看起來張姓族人分到了最少的東西。但一百多年後,木柵最有名的茶王,很多都出自張姓家族。這只香爐,到底藏著什麼秘密?

沒有神像,就自己雕一尊

張姓族人拿到香爐後,並沒有因為「只有香爐」而感到失落。他們做了一個聰明的決定:請人雕刻張巡、許遠的神像,然後建立輪值制度,由值年爐主請到家中供奉。

這個制度很特別。不是把神像固定在某個地方,而是每年輪流,每個張姓家族都有機會把神明請回家。這樣做有兩個好處:第一,不需要馬上籌錢建廟,可以先把資源用在開墾土地、種植茶樹上。第二,輪值制度讓所有張姓族人都參與祭祀,反而比固定供奉更能凝聚族群。

就這樣,張姓族人用一只香爐,建立起自己的信仰網絡。

從民房到廟宇:長達兩百年的累積

這種「以民房為廟」的方式,一用就是兩百多年。

張姓族人沒有急著蓋廟,而是把精力放在開墾茶園上。木柵的氣候、土壤適合種茶,但要把荒地變成茶園,需要大量勞力、時間和資金。張姓族人選擇先把根扎穩,先讓茶園有收成,再慢慢累積建廟的資本。

直到光緒二十年(1894 年),張姓族人終於在木柵今保儀路六十七號建立了集應廟,讓保儀尊王有了固定的家。這座廟的建立,不是因為突然有錢了,而是經過三代人的累積,茶業有了穩定收入,族人有了共識,才水到渠成。

廟裡的石柱上刻著一副對聯:「睢陽雙忠書青史,清河一族報聖恩」。這不只是在歌頌古人,更是在宣告:我們張氏一族,用三代人的努力,終於在台灣站穩了腳跟。

香爐的智慧:凝聚比佔有更重要

回頭看,張姓族人當初「只得到一只香爐」,反而可能是因禍得福。

高姓有神像,可以直接供奉,但也就定在一個地方,其他高姓族人要拜神,得去那個地方。林姓也是一樣。只有張姓,因為沒有神像,反而發展出輪值制度,讓每個家族都能參與。

這種輪值制度,創造了一種特殊的凝聚力。每年輪到某個家族當值年爐主,整個家族都會動員起來,準備祭祀、接待族人。這不只是宗教儀式,更是族群聚會、情感交流、訊息傳遞的機會。誰家的茶做得好,誰家的製茶技術有創新,在這種聚會中自然會交流分享。

某種程度上,這只香爐成為張姓族人的「移動式團結中心」。它不固定在某處,而是在不同家族間流轉,把所有張姓族人緊緊連在一起。

從香爐到茶王:團結創造的成就

木柵茶業的發展,張姓族人扮演了重要角色。雖然書中沒有詳細記載哪些茶王出自張姓家族,但從 1982 年第一屆官方茶王賽的紀錄可以看到,西坪鄉堯陽村的王木瓜兩次得獎(第一名和並列第五名)。

而集應廟的建立(1894 年),正好在木柵茶業起飛的時期。1860 年代洋行介入後,木柵茶業快速發展;1877 年更出現「山丘火光熊熊」的盛況,農民大規模開墾種茶。在這個過程中,張姓族人有組織、有信仰凝聚力,自然比散戶更有優勢。

輪值制度培養出來的團結習慣,也延伸到茶業上。製茶技術可以交流,茶葉品質可以互相督促,銷售管道可以共同開拓。當一個家族不是孤軍奮戰,而是有整個族群支持,成功的機率自然更高。

一只香爐的啟示

張姓族人的故事告訴我們:資源的多寡,不決定成敗的關鍵。

高姓、林姓分到了神像,張姓只分到香爐,但張姓族人並沒有因此自怨自艾,反而把「只有香爐」這個限制,轉化成「輪值制度」這個優勢。他們用智慧彌補了資源的不足,用組織創造了競爭的優勢。

更重要的是,他們懂得「先生存,再發展」的道理。沒有急著建廟,而是先把茶園經營好;沒有急著擴張,而是先把根基打穩。等到茶業有了穩定收入,族群有了堅實基礎,廟宇自然就蓋起來了。

今天,集應廟還在,每年農曆二月一日保儀尊王生日,神像還會繞境遊行,木柵和淡水小坪頂的張姓族人依然輪流祭祀。這個從一只香爐開始的傳統,已經延續了三百多年。

而木柵的茶園裡,張姓族人種的茶樹還在生長,那些從安溪帶來的茶種,經過三百年的適應,已經成為道地的「木柵鐵觀音」。從一只香爐到一座廟,從荒地到茶園,從移民到茶農,張姓族人用三百年寫下了一個關於團結、堅持、智慧的故事。

這個故事提醒我們:起點的高低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用什麼態度面對,用什麼方法前進。有時候,少即是多;有時候,限制反而是機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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